真皇假后(上) 第八章 作者 : 浅草茉莉

祈夜白与九珍花了三个月的时间,居然查不出任何异样。

他们查出的真相就是,那些杀了五哥、六哥的盗匪真的是一般匪徒,听闻有粮可抢就起了歹意,杀了人,哪管在天子脚下。

至于权府大火的起因,则是厨子忘了将炉火熄灭,这才酿祸。

即使如此,他们仍觉得事情不单纯,可就是查不出其他的事来。

奔波忧急了那么久,却一无所获,让九珍失望的累出病来,躺在床上三天,始终懒洋洋的,连动一下也不想。

“主子,您瞧这是什么?”这时春彩喜孜孜的端了一盘东西上前。

她眼睛懒懒瞄去。“不就寿桃嘛,我肚子不饿,不想吃,端下去吧。”她挥手。

“你怎能不吃,这可是您的寿桃啊!”

“我的寿桃?”

“可不是,哎呀,您不会忘记了吧,今日是您满十八的寿诞啊!”春彩赶忙提醒。

“原来我今天过寿啊……”九珍总算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。可家里发生那么多事,这寿辰就算了吧。“我知道了,可没什么胃口,这寿桃就分给大家吃吧。”说完眼一阖,一点精神也没有。

“主子,这可是王爷亲自为你做的,怎么可以先分给其他人吃?您一定要先尝的!”春彩急说。

闻言她不禁睁大了眼。“这是九哥自个儿做的?!”她迅速坐起身,见寿桃粉粉胖胖,模样可口,立刻一脸不信。“你说什么谎啊,这怎么可能是他做的?”他的手艺她清楚得很,之前在日县,两人合作的包子就是个惨例。

“我没说谎,这真是王爷亲手做的,他跟厨子学了好些天,这才成功做出这些成功的寿桃,为的就是要给您祝寿用。”

坐在床上,九珍盯着寿桃,傻住。“这真是他做的?!”

“要不信,您可以上厨房去瞧瞧,王爷说您心情不好,东宫也沉闷,他要多做些寿桃出来,让大伙也吃吃,为您一起祝寿!”

她酸了鼻头,马上掀开被子,随便套了鞋就冲出去,春彩见外头天冷,忙为主子抓了件大氅,跟着追上去。

九珍直奔灶房,一眼就见周彦守在外头,他一看到她,赶紧让她进去,还机灵地要里头的人都撤出来,二十余人马上静声退出。

春彩抱着大氅随后而至,发现主子已在里头,灶房里炉火烧着,很是温暖,也就与周彦站在外头,没敢进去打扰。

九珍静默的站在某人身后,见穿着一袭明黄袍子,象征大莱王朝第二号人物的家伙满脸白粉的揉面团,那认真的模样让她感动不已,不由得动容地自他身后轻轻环抱住他。

“九哥……”嗓音里透出浓浓的鼻音。

祈夜白身子微震了一下,又放松。“祝你福寿康宁哪!”他轻柔的贺道。

她在他背上猛点头。“谢谢你!”这阵子他一定很担心她,抱在身前的身子都好像瘦了一点。

“还喜欢我的蟠桃献颂吗?”放下正在揉的面团,祈夜白背对着她笑问。

“喜欢……很喜欢……”她哽咽。

他宠爱的轻叹,“很喜欢就别哭啊。”

“好。”九珍将泪水和鼻涕不客气的抹在他后背上。

他登时一僵。这女人!

闷在他背上,九珍又吃吃笑了起来。

祈夜白的心于是又软得一塌糊涂。

罢了,这女人肯笑就好。

“寿桃吃了没?”他问。

“没。”她摇头。

他想像着她小脸摩挲着他的背,摇首转动的可爱样子,唇角勾得更高。“不想吃?”

“谁说?我要你喂我!”抱着他的小手使劲将他圈得更紧,像是黏在他身上的黏皮糖。

他绽笑。“你这样子我怎么喂?”

九珍依旧埋在他背上,闻着他身上的面粉清香,不一会才跳上他的背,让他背。

“喂我吧!”不知何时,她手上已抓了个寿桃递到前头给他。

祈夜白将寿桃扳开,满满的豆沙馅还冒着热烟,他剥了一口往后送,她张口咬下。

“好吃!”

“真的好吃?”他笑咪咪。

“嗯,我师傅是对的,咱们先前闭门造车是做不出这么美味的……”说着,她声音又哽咽起来。

“又哭?”他脸色一沉。

“不,不哭了,让你担心这么久,我该振作了。”她为家人伤心,只怕一旁的他见了更伤神吧!

“知道振作就好,我……很想念你的笑容。”他哑着声,无限渴望地说。

跳下他身子,九珍来到他面前,望着他的愁容,心头一阵酸软。“我要笑了,你看仔细!”拍拍自个儿的双颊后,她朝他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,这笑宛若乌云散去,阳光照拂。

“九珍……”他惊喜得抱住她,又嫌不够,改而捧住她的脸,欢喜的拥吻她。

她终于恢复笑颜了!

“九哥,这是你送我寿桃的回礼。”她同样激烈的回吻着他,两具身子很快缠上。

两人狂抱在一起,甚至一路忘情的吻到灶房外,最靠近门口的周彦与春彩见状,手忙脚乱将身上与手上的大氅撑开,为他们遮去众人的目光,并以眼神忙要四周的宫人避开,一时周围混乱成一片,几个太监也赶紧月兑下自个儿的外袍,七手八脚的为主子们遮掩。

祈夜白两人则是对四周的骚动置若罔闻,迳自吻得难舍难分,压抑、沉闷已久的激情重新被点燃,让他们人还没回到寝殿,身上便是衣不蔽体,要不是周彦与春彩挡着,两人早就教人看光光了。

回到寝殿后,他们终于一发不可收拾,激情程度甚至比洞房那次还要激烈。

九珍被要得几乎瘫软了身子,祈夜白也差不多被榨干精力,两人大战数回后,抱在一起大笑。

“真好!”祈夜白笑得尤其满足。

九珍喘息着睨向他。“就只值两个字?”她可是竭尽所能的跟他拼了,才有这结果的。

他勾笑,笑得像是只诱拐绵羊入月复的贼狼。“当然不只,好后头还有个字,好爽!”

“你──”

他冷不防又吻住她,让她骂不出口,对她缠绵多情的吻了又吻,才餍食一笑。“走吧,给你的刺激还没结束呢!虽然在床上耗了许久,但离子夜还有一些时间,我得赶在寿辰内带你去冒险取寿礼。”

“寿礼?你不是送我寿桃了?”九珍才被拉下来,一件长袍便扔来,就挂在她肩上。

“快穿上吧,除了寿桃,还有别的。”他神秘的说,自个儿也火速穿衣,回头见她还愣着,索性帮她穿妥,并且细心的为她套上防寒的大氅。

“可以了,咱们冒险去吧!”

走出殿外,外头已经下雪,周彦与春彩正要上前伺候,祈夜白两人摆手,不许他们跟,迳自拉着九珍,消失在下雪的夜色中。

“东宫是历届储君之所,藏了不少秘密与宝贝在里头,我带你来的地方,听说是东宫的秘所,已近两百年没人敢靠近。”祈夜白领着九珍往南宛走去,过了南苑又经过数个荒芜的院落,最后在一处看似被土填起的洞口停下来后,才说。

“这里闹鬼吗?”她一脸紧张。

她最怕鬼了,他这是要拿惊吓当寿礼吗?

“没有,没听说闹鬼。”他莞尔。

“那为何这是没人敢靠近的秘地?”她往四周瞧了瞧,确实杂草丛生,人迹罕至。这里可是东宫耶,到处都是仆从宫人,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一处地方?

“那是因为这里是禁地,历任住进这东宫的储君,都会被君王下令不许靠近这里,理由是,里头有些神秘的东西!”

“什么神秘的东西?”只要不是鬼,什么稀奇宝贝她都很有兴趣。

“传言两百年前建国之初,全国各地出现许多不肖法师妖言惑众,致使百姓动乱,互相残杀,后来是太祖皇帝出面将这些法师拿下,集中关在此处,才将事件平息。原本众臣决议处决这些法师,但太祖皇帝心怀怜悯,觉得并非所有法师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不肖之徒,他不忍滥杀无辜,所以还是将这些人释放。”

“但是,为怕他们继续作怪,他没收了他们蛊惑民众用的法器,据说这些法器就收藏在此,为了不让法器有机会流出,因此历代皇帝皆承太祖皇帝之旨,关闭此处,任何人皆不得踏足。”

“这是神话故事吧?当真能信?”她半信半疑。

“不知,所以才要来探探!”

“可我瞧洞口上锁了,进得去吗?”

他亮了亮手中的钥匙。“大哥在登基后,就将这把钥匙交给我了。”大哥道他是未来的皇帝,这是传承。

“那太好了,咱们快进去吧!”连钥匙都有,她顿时更加迫不及待。

就知道她会感兴趣!祈夜白笑着开锁,牵起她的手,进到秘洞里。

里头异常阴暗,幸亏他有先见之明,取了火把才进来,否则真要寸步难行了。

洞门内是一座石梯,他们沿着石梯下去,走了好一会还没结束,而四周的蜘蛛网密布,倒真有几分恐怖。

“这就是你说的,床第之外的另一项刺激?”九珍笑问,身旁有他,她一点也不怕。

“是啊,你的寿礼就在这里挑吧,应该会发现一些有趣的玩意。”

来到最底层,映入眼帘的是散在四处,一大堆积满灰尘的特殊法器,她兴奋的走上前,瞧见角棍、金刚橛、金刚铃、钉棍、刺球、麒麟八卦、三叉尖枪、月斧、桃木剑、七星剑……件件造型都很奇特,很多她甚至见都没见过。

九珍一一将它们从事拓手上把玩一下子,祈夜白也兴致勃勃的翻开角落的每个箱子,瞧瞧里头还藏了些什么。

“九珍,来瞧瞧这个!”突地,他唤。

她立刻移身过去。“发现什么了吗?”

“瞧!”他手上捧着的,是一个刻有奇文的精致木盒。

“这有什么特别?”

“盒盖上的文字我虽看不懂,但文字下的凤印我倒认出来了。”

“喔?”她细瞧后,也发现凤印的存在,但这凤印似乎又与大莱皇后用的印不同。

“倘若我猜得没错,这是太祖皇帝心仪女子之物!”

“太祖皇帝女人的东西?!”她眼眸瞪大。

“真意外,在这里居然会发现这东西……九珍,你应该也听过民间流传与太祖皇帝有关的事吧?相传太祖皇帝爱上一女子,那女子性情刚烈,恼恨他背叛,让其他女人生子,因此愤而离去,至此,太祖失去心爱女子,终其一生,郁郁寡欢。”

“这故事我是听说了,还想那女子的个性挺像我的,若非唯一,情愿不要。”

祈夜白苦笑。“是啊,你可能就是那女子转世,这才克得我不敢偷瞧别的女人一眼。”

“你这是自诩自个儿是太祖皇帝吗?”她笑。

脸色一正。“太祖皇帝开创大莱王朝,其丰功伟绩,我如何与他相提并论?”

见他正经起来,她也不再开玩笑,将视线重新调向木盒。“既是那女子之物里头放的会是什么呢?”

他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。“瞧了便知。”说着小心翼翼地将盒盖掀起,由里头拿出一颗约莫小指一指节大小的黑珠子放在掌中。

“这像药丸的珠子是什么?”居然被慎重其事的放在宝盒里存放?

“你模模看。”他忽然啧啧称奇,鼓励的说。

“模?好……哎呀,烫的?!”她触模后吓了一跳,立刻缩回手。

他忍不住取笑她。“九珍胆子真小!”

“你!”她恼得一把抢过珠子。“这到底是什么做的?为什么会发烫?”她将珠子凑到眼前看个仔细。

“小心,有老鼠!”突地,祈夜白低喊,同时将她往怀里抱。

不久就听见哐当的声音,显然是老鼠也受了惊吓,撞了东西跑开了。

只是赶跑了老鼠,怀中女人怎么没任何反应,莫非是吓呆了?

“九珍?”祈夜白低首向她瞧去,只见九珍嘴张得老大,正瞪大眼看着他,这吓得也太严重了吧?!“呃……老鼠跑了,你别怕……”

她摇了头,脸色苍白,接着用力的呕起来。

“怎……怎么了?”这下他也紧张了,莫非这里真的不干净,她中邪了?

九珍一面呕一面摇头。“我……我吞下去了!”

“什么东西吞下……不会吧?!你不会把那颗珠子吞下肚了吧?”他惊愕。

她用力点头,努力挖着喉咙,想让自己吐。

他眼一瞪,这才意会方才老鼠出现,他对她那一抱,很可能让她将珠子送进口里。“那快,快吐出来!”天知道那颗珠子是什么,这样吞进去,也不知会发生什么事,可别中毒才好啊!

可即使他使劲拍打她的背,九珍也用力吐到脸都涨红,那颗珠子还是顽强的在她肚子里,没再出来。

二月,春猎活动在京城郊外的皇家猎场举行,这原本是只有祈姓皇族才可参与的活动,祈夜明却下旨要权家人皆出席。

这荣恩说明他对权府的厚爱,并期望权家在痛失三人后,能够尽快恢复生气。

因此今日的狩猎,除权永爱在岭南无法到场外,权敦北四个儿子全都出席了。

而九珍已嫁入皇族,更贵为储君之妃,当然列席其中,可惜她不会骑马,只能与皇后、太妃们等女眷坐在棚子里,羡慕地瞧着丈夫一身爽利的皇家猎装,朝气蓬勃的骑在马背上,准备上猎场去展身手。

只是目光不小心落到他身后的祈夜行身上,想起大婚那天他强吻自己的恶劣行径,一股气恼又起,所以九珍故意甩过头,不愿瞧他。

注意到她撇过脸的动作,祈夜行脸庞也带上怒意,偏向另一个方向。

待所有人到齐,祈夜明带头在前,祈夜白紧跟在侧,祈夜行随后,其他的皇亲与权家人也都整装待发,力求在皇帝面前有所表现。

一声长哨落下,几匹快马立即四散,那气势,势必要大丰收。

“权老夫人这回怎没随行?”大棚下,等候男人们归来的这段时间,皇后喝着香茗,问向九珍。

“娘自从几个哥哥相继意外过世后,身子就每况愈下,所以没法出席。”自从上回发现皇后的神情有异后,有好长一段时间她都没再去凤宫向她问安,这会再见面,那份冰冷依旧,让九珍不安的低下首,回答问话也格外小心。

“可要本宫让御医去瞧瞧?若身子再这么虚弱下去也不是办法。”这话听起像是很忧心,可九珍不用看,便能感受到她眼底的冷漠。

“谢皇后,但皇上已派人去为娘诊治过了。”

“皇上已派人去过啦?”皇后忽然冷笑。

九珍起了一阵疙瘩。她说错什么了吗?

“既然皇上如此关心你们权家,就不用本宫多费心了!”

棚里的贵妇们见皇后不知何故不悦,不敢多聊什么,整个气氛顿时沉了下来。

九珍更是坐如针毡,恨不得自个儿会骑马,应能跟在九哥身后狩猎去,总比在这忍受皇后的冷言冷语好。

而且,她越坐越伤心,不解皇后为何突然会变了个样,让她感觉好像失去了个亲人……

就这样坐立不安了好半天,她终于瞧见有人影回来了,但那人影……不,不是人影,是一只山猪,而且那山猪背上还驮着个人!

正讶异之际,她又发觉这只山猪竟是直冲她们的棚子而来!

“九珍,快带皇嫂离开棚子!”

耳边听见祈夜白的嘶吼,她正要寻找声音方向,已看见大票人马朝她们奔来,像是要救她们,更像是要追捕山猪。

她大惊,赶紧护着皇后要逃,但山猪动作奇快,不一会已冲进棚里,幸亏祈夜白一马当先的赶至,拔出长矛直接刺穿山猪的喉咙,可即使山猪受伤后动作变钝,仍野性十足红了眼的负伤乱窜,直到祈夜行赶上再补一刀,才彻底倒下。

九珍惊魂未定,立刻想起山猪身上驮人,马上上前要去看是谁。

“九珍,不要看!”祈夜白蓦然大叫。

可迟了,她翻过趴在山猪背上的男人,竟是她的八哥,权永平!

她震惊得张大了眼,四周的女人也吓得开始哭泣。

下一刻,九珍被祈夜白搂进怀里,不让她再继续看那身插利箭,两眼发直,已然断气的人。

“九哥,你告诉我,那不是……不是八哥吧?”她僵在他怀里,身子抖如风中落叶,颤声问。

“九珍……”祈夜白语气哀恸。

她在他怀里用力的倒抽一口气,不信的推开他。“不会的……他不是八哥,绝不是!”她撕心裂肺的怒吼,眼泪却成串落下。

哪知像是嫌她的打击还不够大,远处竟又出现山猪,一只、两只、三只──

九珍惊恐得白了脸,因为每只山猪身上都驮着人,当它们靠近时,她也看清了他们身上的衣服。

“不!爹,三哥,七哥,不──”她失声尖叫,痛彻心肺,人也在尖喊中失去了意识。

这次狩猎,权家又死了四人,如今只剩长子权永忠与四子权永爱,以及么女权九珍。

众人都在传,权家莫非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,就是遇到百年仇家,否则怎么会在半年内几乎灭门?

这回几个权家人的死,不同于上次,明显是遭到谋杀,只是此刻灵堂前却立了五个人的灵位,因为权夫人在得知噩耗后,终于承受不住的当场悲愤断了气,同日,权家一共死了五个人。

而权家剩下来的女眷,皆成未亡人,无一不因失去丈夫而悲痛病倒。

灵前,跪着侥幸未死的权永忠,而九珍则不顾储君之妻的身份,硬是披麻带孝的前来守灵,她双眼红肿,表情悲愤。“大哥,我定要找出凶手,为爹娘,兄嫂们复仇!”她双拳紧握,全身颤栗。

到底是何人与他们仅家有深仇大恨,要这样残杀她全家?!

她几乎可以确定先前二哥、二嫂、五哥、六哥的死都是同一人的阴谋,她不会放过这人的!

“九珍,这事你别管,大哥会处理,你还是先回去吧。”权永忠沉声道。权家遭逢大难,他的白发似乎更多了。

“我也是权家的女儿,为何这事不让我过问?!”

“大哥是为你好,还有,九珍,想想你的身份,也想想九王爷的难处。”他提醒。

她哑然了,目光缓缓转向那立于门外的身影。她跪在这一天一夜了,他也站在外头一天一夜的陪她。

身为储君,他除了皇帝,不得跪任何人,其实她亦然,可他放纵她尽孝,从没阻止过她。

但这可是天家大忌,除了皇帝、皇后死,她与九哥绝不能披麻带孝,更遑论守灵,她的举动虽可理解,但仍引起许多非议,若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,甚至可以指她咒死皇帝,这可是死罪。

“九珍,你的孝心,爹娘与你几个兄长难道会不知道吗?回去吧,别再为难九王爷也别再让他忧心了。”

权永忠会这么说,是因为仇人很明显想灭了权家,而九珍是权家的女儿,自然也会是对方的目标,如今敌暗我明,九王爷就是知道这点,才怕极她有意外,时刻守着她。

这点九珍也明白,视线再度望向外头的男人,他正担忧的望着她,她看了不禁垂泪,这男人默默守着她,没对她说过一句苦,大哥说的对,她该想想这男人的难处了。

“唉,好,我回去。”她终于说。

对灵堂上的牌位再叩拜三回,她才起身走到祈夜白身边,他朝她伸出手,轻轻将她揽进怀中,不用说一句话,她也能感受到他保护她的决心,不管在任何情况之下,他定会不计代价的守护她,这点,她毫不怀疑。

在他温暖的拥抱下,他们回到了东宫。

亲人惨死,令九珍身心俱乏,才一沾床就昏睡过去。而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,等她睁开眼睛,外头天色是黑的。

“主子,您醒了吗?”春彩站在床边问。

“我睡了多久了?”

“整整一天了。”她答。

“怎么睡一天还很累呢……”她眼皮又沉重了。

“累就继续睡吧,王爷吩咐让您睡饱点。”

“他人呢?”提起这男人,在再度昏睡前,九珍用最后一丝意识问,至于春彩答了什么,她没来得及听进去,就又阖眼沉睡。

再次醒来,天是亮的,瞧见身旁无人,她迳自猜测他是不是上朝去了。

“主子,该用午膳了。”春彩端了些食物进来。

“午膳?”她又睡了那么久啊?

“这回您该睡得够饱了,吃了东西就更能恢复精神。”春彩将她由床上扶起。

“我想先沐浴后再用膳。”闻到自个儿身上传出多日未梳洗的汗臭味,九珍不禁皱眉,而昨晚睡在她身旁的男人,又怎么受得了?

“好,我这就要人搬来浴桶。”

“不必这么麻烦,我直接到浴池去玩,顺便泡水舒展筋骨。”

春彩表情顿时变得犹豫。“这个……”

“怎么了,有什么问题吗?”

“是这样的……那浴池有人……”

闻言,九珍蹙起眉,东宫浴池向来只有她在用,九哥偶尔也会陪她戏水。“是谁在里头?”她问。

“是……两位侧妃,她们正在沐浴,若主子现在要过去,我立刻要她们走。”春彩马上说。

九珍眉蹙得更深。居然是她们?!以她们的身份,想使用浴池也不是不能,只是她们明知浴池专属于她,怎敢真去占用?

“算了,就让她们待在那吧,你要人搬浴桶过来,我在寝殿里沐浴即可。”她吩咐,不想多事。

春彩听了,仿佛松了一口气般,赶快去张罗伺候主子沐浴的用具。

见她如此,九珍心头起了丝丝怪异。

沐浴过后,用了膳,这一耗,时间竟也不早了,再不久就要见到夕阳,九珍走出寝殿想散个步,就见外头出现了不少护卫,亦步亦趋的跟着她。

她叹口气,这是九哥派来保护她的吧?他怕她会是权家下一个死的人。

“九哥还没回来吗?”他一早上朝去,不过晌午就该回来,怎么都这会了还不见人影?

“主子……”春彩又支吾了起来。

“又怎么了?”她见她这怪模样,也有点火了。

春彩一惊,这才说:“今日皇上身子不适,取消早朝了……”

“早朝取消了?”九珍讶然,“那他上哪去了?”

“王爷……他……他在东宫。”

双眉挑起。“在西苑?”她直觉问。

“是……”

“又在那?”原来这就是春彩吞吞吐吐一天的原因。

“嗯……”

“从什么时候起就在那的?”

“从您昏睡后就……”她越说越小声。

“那是两天一夜……他都在那里……夜里也是?”她神色渐变。

“主子,您……先别恼,也许王爷是找她们谈事情……咱们别误会。”春彩赶紧道。

九珍却仍是一怔,谈什么事,会连夜里也没回她身边?

她首次为这种事感到不安。

“那今日浴池里的人中,可有──”

“没有,没有王爷,只有两位侧妃,但,是王爷允许她们使用的。”春彩忙解释。

听到浴池里没那男人,九珍的心松了松,但随即又锁紧。

是那男人同意她们使用的,他为何会同意?

他总是很保护属于她的一切,就连一只碗,他也喜欢讲究专属,只要是她的东西,就不给他人碰,这是他的习惯,而今……

“春彩,你说,西苑的事,是不是该处理了?”她像是在问人,又像是自言自语。

皇宫后院。

“你杀了这么多人,还不罢手?!”

“权家的势力太大,非削减不可,而且你又何必矫情?你应该也很高兴我做的这些事吧,难道见他们死,你不痛快?”

“……我很痛苦。”

“这就对了。”

“这就对了。”

“但这手段……”

“不能怪我狠毒,那男人如此信他们,就算设计陷害,也离间不了,更何况那‘关系’……正常的管道是动不了的,唯有暗杀才能消灭敌人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这傻女人,那男人如此辱你,你该加倍还他才对!”

想到那男人,女人脸上的恨意登时渲染开来。“此恨绵绵……此恨绵绵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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